所吸引,好一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!像极了高中时的志远,心里不禁一动。详细看去,才知道他叫熊倪,那时大约十四五岁,1986年参加全国跳水冠军赛,一举夺得四项冠军,随即被选入国家队。1987年熊倪首次参加国际比赛,便夺得冠军。
我端详着画报上熊倪的彩色图片,是如此的帅气逼人,身体渐渐有些躁动,可谓垂涎欲滴了,我想,这是“恋”了,精神病发作了,治一治罢。
我把皮圈——用自行车内胎制成的,套在手腕上。像我这样病入膏肓的人,像皮筋怕是不管用了,重病须用猛药,方能奏效。
我一边看着熊倪的图片,一边把皮圈拉的长长的,然后,猛一松手,皮圈弹回去,皮肤立即出现一道凸出的红印,钻心的疼痛。我闭上眼睛,想象着熊倪的样子,在出现好感时,马上拉动皮圈,又是一阵巨痛,为了治病,我强忍着,如此三番五次,我已是筋疲力尽了,胳膊上布满了一道道伤痕,像是皮鞭抽的一样,都已红肿起来。
我躺了一会儿,心想,可能见效了罢,可是当我再看着熊倪的图片时,还是喜欢,他那秀气的大眼睛,闪动着宝石般的光彩,使人有一种想拥抱的幻觉,我在心里咒骂自己,怎么这样没有出息?想继续弹下去,可我没有这个勇气了,也许,这就是勇士和懦夫的区别罢。
厌恶疗法不管用,还有药物疗法呢。
是不是体内雄性激素分泌不足呢?我想。
我查了有关书籍,说雄性激素对于男性,是极其重要的,促进和维持男性副性征和性功能,如果没有雄性激素,也就不能算是男性了。
我到药店里,买了一瓶甲睾酮片,这是一种人工合成的雄激素,也不管有没有副作用,胡乱用白开水冲服下去,正是病急乱投医了。
在我服下甲睾酮片时,我感觉轻松了许多,我想,用不了几天,我的病便会好了,因为体内雄性激素增多了,也就不会这恋那恋的了,精神也就会随之正常了,别说熊倪虎倪,哪怕潘安董贤投怀,卫玠宋玉送抱,我也会坐怀不乱,正襟危坐的。
我满怀希望期待着,奇迹会很快出现的。不是天助自助者吗?我已经尽心尽力了,尊敬的上帝,你也发扬一下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优良作风吧,既然你搞错了,也就可怜我等则个,知错必改,再给纠正过来吧。
晚上,我吃了个酒足饭饱——一段时间以来,我都是茶饭不思的。我服了雄激素,心里踏实多了,就好像华老栓给小栓吃了血馒头一样,药到病除,病自然会好的。凤凰涅槃,浴火重生,那时,我洗心革面,要重新做人了。
想到这,我有些飘飘然起来,躺在宾馆的床上,遥控器一点,看起电视来,寻找到浙江的频道,此时正播放着旅游节目,不一会儿,介绍到虎跑寺,在声情并茂的解说中,优美的画面一幅幅展现在屏幕上,虎跑泉,滴翠涯,济公塔,罗汉堂……接着就是介绍弘一法师纪念塔。
弘一法师,也叫李叔同,我早听说过的,是我国近代著名的艺术大师和佛教高僧。
电视上介绍说,李叔同是中国近现代文化史上一位不可多得的艺术全才,在书画、诗文、戏剧、音乐、艺术、金石、教育各个领域都有极深的造诣。著名画家丰子恺、音乐家刘质平等都是他的学生。1918年,在他39岁时,突然抛弃俗世功名,离开娇妻爱子,在杭州虎跑寺削发为僧,在当时震惊了整个文化艺术界,
接着,播放了弘一法师写的《送别》歌曲: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……
悠扬凄婉的乐曲,动人心魄,催人泪下。
为什么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,会从赫赫朱门到寂寂佛门,从翩翩浊世佳公子到戒律精严的苦行僧?我想,这自有他的道理,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。
第二天,我一大早去了虎跑寺,拜谒了弘一法师修行的禅房,墙上挂着法师的遗像,面容清臞,似喜似悲,简单的桌凳和禅床,仿佛看到大师当年晨钟暮鼓,青灯黄卷,静修悟道。
桌案上展览着一幅大师的绝笔,是四个苍劲的大字:“悲喜交集”。是弘一法师在弥留的时候,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墨。
我想,这四个沉甸甸的字,蕴含着每个人的一生命运,无论你是高贵者,抑或是卑贱者,没有一个人永远在喜,或是永远在悲,都是在悲喜交集中走完一生。
我以后的命运,是喜是悲?殊难预料。
病上加病(上)
厌恶疗法没有效果,药物疗法同样无效。
我连续服了几个月的甲睾酮片,除了感觉肝部不适和胃口恶心外,并没有什么效果。见了帅气的男性,依然喜欢,就是看到报刊杂志上的好看的男性照片,也常常浮想联翩。
喜欢归喜欢,然而,并没有付诸行动。那时,同性恋被认为是精神疾病,治疗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再去加重病情呢?只有把夥萸楦醒顾踉谛牡咨畲Α?br />
每当此时,我会强烈地思念志远,品味和他在一起的美好时光,聊以自慰。虽然我也意识到和志远的关系非同寻常,远远不是同学和朋友感情所能解释的了的,但我依然感觉我们的友情是纯洁高尚的,从来没有和书上说的什么变态、错乱相联系。
如果志远就在我的身边,我会毫无顾忌地去吻他,拥抱他,去做我们愿意做的事,去倾诉我对他的思念,释放积压已久的情感。
如果说同性恋是另类的话,那么我和志远的感情,就是另类的另类。
我服了那么多的甲睾酮片,身体内的雄性激素,该是绰绰有余了吧?为什么这种恋男情结还是这么顽固呢?难道真的是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吗?难道已成不可医治的绝症了吗?
我感到悲哀和绝望,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了,对治疗不再抱任何希望,干脆停止了服药,也不再进行任何的治疗。
可是,同性恋是精神病,是变态,这种阴影始终笼罩在心头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从此,天空成了灰色的,我的心情也成了灰色的,我的生活失去了欢乐和阳光,满脑子充斥着都是同性恋,双性恋,精神变态……
自我感觉低人一等,是一个不健全的人,甚至是一个丑陋的人,在痛苦和自责中艰难度日。
同事们的看我的目光,好像和以前也不一样了,似乎洞悉了我的秘密。他们在悄悄说话时,我也觉得与我有关,好像在说:“瞧,韩处长还是个同性恋呢?真没想到,精神变态!”
我好似惊弓之鸟,终日惴惴不安,不敢正视同事们的目光,他们有时和我开玩笑,我感到也是在嘲笑我。
我极力克制自己,在同事面前,强颜欢笑,掩饰内心的苦楚。我想,那笑也是极不自然的。
我把自己封闭了起来,专注于工作,埋头于学习,终日沉默寡言,只有投入于工作和读书时,才能暂时忘却烦恼。
长期的精神压力和心理冲突,终于摧垮了我的身心。
本来身强力壮的我,健康每况愈下,经常出现失眠,头痛,疲乏和焦虑。晚上迟迟不能入睡,既便是睡着了,也是噩梦不断,常常在惊恐中醒来。
晚上休息不好,白天就无精打采,工作效率明显下降。同事们显然察觉出我的变化,关心地问我怎么了,我就顾左右而言他地搪塞过去。
性功能也明显下降,好在宁莉身身怀六甲,还能应付过去。
宁莉这时已怀孕七个多月了,到医院做超声波检查,是双胞胎,我忧郁的脸上有了一些笑容,我快要当爸爸了!
家里的一切家务,我全部包揽了下来——尽管我疲乏无力,按照菜谱,变着花样给宁莉做好吃的,以保证充足地营养。我在宁莉面前,表现着男子汉的坚强,不能流露出任何的不快,不能让她为我牵肠挂肚。
在我的潜意识里,宁莉是一个弱女子,我作为她的丈夫,理应在各方面保护她,呵护她,用自己的全部力量,支撑起家庭这个小天地,这也许是中国传统的大男子汉主义在作怪吧?
宁莉她哪里知道,我才是一个可怜的弱者,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极限。原有的疾病没有治愈,反而又导致新的疾病。
弱者,一般会引起人们的同情和帮助,祥林嫂命运悲惨,还可以向人们诉说,赚取老太太的几点眼泪,可是我又向谁倾诉满腹的悲戚呢?谁又能够理解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