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庸,争强好胜,从一个两脚沾着泥巴的农村娃子,一路披荆斩棘,奋斗到今天。但我是极爱面子的,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,何况是这种万人唾弃的病!
在安德走后,我犹如害了一场大病,神情恍惚,萎靡不振。
我向单位请了几天假,闭门谢客,躺在床上茶饭不思,暗里以泪洗面。
宁莉关切在问我怎么了,我说有些感冒,没有事儿的,你上班去吧。宁莉信以为真,端水喂药,嘘寒问暖。她越是这样关心,我越于心不安,我心里深深地自责,不敢正视她的眼神,但我又不能实言相告。矛盾,自责,痛苦,迷茫……像毒蛇一样纠缠在我的心头。
我心烦意乱,思前想后,不知所措。
安德现在怎么样了?他是为了我免遭厄运才来找我的,他是以自己残酷的经历,给我以警示,我后悔没有好好劝慰他。
在文革中,安德历经多少磨难,当知青时,备尝何等艰辛。,好不容易赶上了高考,成为一名大学生。在学校里,安德活泼开朗,助人为乐,小伙子聪明帅气,很讨人喜欢。这样一个出类拔粹的青年,为何天地不容?为何落此下场?
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病?在我的印象里,疾病是和痛苦、残疾、疯傻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,为什么安德、我却身心健康?为什么这种病却给人带来愉悦和幸福?安德说医学书刊上把同性恋定义为精神疾病,我们却没有任何精神失常的表现?杂志上把同性恋说的那么下流无耻,而我们孝敬父母,尊老爱幼,恪守公德,读书求知,勤奋工作,锐意进取,競競业业?
患了其他的病,家人、同事、领导都会关怀备至,同情怜悯,为何得了这种病,轻则遭人唾弃,重则家破人亡,前程毁于一旦?
我和志远纯洁的感情,深厚的友谊,相依为命,情同手足,为什么是不正常的,甚至是疾病?
我突然想到了志远,不寒而栗。
志远会不会也有这种病?他上次对我说,部队正在考虑为他转成志愿兵,这样可以转业到地方,安排工作,就不会再回到我们那穷山沟了。部队里全都是男青年,他千万不要……
我不敢再往下想。我立即跑到街上,用公用电话给广州打电话,志远的一个战友接的,说志远前几天已经回家了,我问他爱人呢,他战友说没有见过他爱人。
志远回来了?他现在家里?快告诉他!我马上坐车赶到志远家。
志远家静悄悄的。大门上贴着的白纸对联,部分已经剥落,模糊还可看出“白马素车愁入梦,……怅招魂”的字样。
走进大门,没有人影。这时,破旧的东屋里,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声,我不禁一阵哆嗦,我后退几步,定睛一看,木头窗子里贴着半张脸,披头散发,两手抓住窗棂,直楞楞地瞪着我——这……这不是小兰吗?怎么成这样子了?她冲我喊道:“你……你是谁?你来杀我了吗?……你后面那些人又是谁?也是杀我的?”说着,她弯腰拾起一根木棍,狠命地敲着窗棂子,要拼命的样子。
“不要闹了,歇歇吧,你闹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?”随着埋怨声,北屋里颤颤巍巍地走出一个老太太——志远的母亲,我走上前去,叫了声大娘,她看了我好一会儿,才认出是我来。
“大柱,快屋里吧。你看我的眼都不行了,认不清人了。”随后,她又朝东屋喊道:“倒床上歇着去,你还叫人过日子吧?啊?老天爷,真是作孽哟。”
我疑惑地随着志远母亲走进北屋,又听到床上哇哇的婴儿啼哭声,只见志远母亲一边拿着一个塑料奶瓶子,往里面倒了些奶粉和开水,一边摇晃着奶瓶子,一边嘟囔道:“可怜的孩子,奶奶知道你饿了,奶粉你不愿意喝,可你娘的奶你又捞不着吃,哎……”
“大娘,你这是看的谁的孩子?我问道。
“这不是小兰的孩子吗?老天爷,可怜哟。”大娘把孩子抱在怀里,一边把奶瓶嘴放进孩子嘴里。
“志远的孩子?什么时候生的?”我一阵惊喜,志远有孩子了。
“生了还没有一个月呢,我没白到黑地掇弄这孩子,快把我累赘坏了。”
我走近仔细端详大娘怀里的孩子,是个小子——有下面露出的小鸡为证。瘦小孱弱,眉眼有些像志远,小脚丫不停地蹬歪着。我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儿,却发现他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,我问大娘这是怎么了?
“这是他娘给摔的!差点儿没有摔死……”大娘心疼地抚摸着孙子的额头。
“小兰摔的?这……怎么会?”我吃了一惊。
“我哪辈子丧了良心了,让我摊上这些事儿?孩子哪有不吃娘的奶的?前几天,孩子饿得直哭,想叫她给孩子喂喂奶,哪锵氲剿崃约旱暮⒆右膊蝗狭耍偷匾幌伦樱押⒆铀ぴ诹说厣希飞纤ち烁隹吡柿四切┭?br />
大娘一边哭一边说。
原来,志远本想带小兰去广州,到大医院看病,这时,小兰已有几个多月的身孕。可是,小兰的娘家爹却不让去,说他查过书了,女儿原本没有什么病,是因为志远父亲病故办丧事时中了邪,被丧门星给“撞客”了,只要把丧门星送走,病也就好了。小兰自幼由她爹拉把长大,对她爹的话是百依百顺,也就死活不跟志远去,志远好说歹说,也拧不过她父女俩,无奈之下,独自回了广州。
志远的岳父——我那位舅爷,是个老别古,说志远家古房老屋,冤业太深,邪气太重,不宜久住,便把小兰接回家去。请了巫婆,又唱又跳,天天烧香点烛,念咒贴符,降妖驱魔。并且让小兰每天服用供神用的清水和香灰,称之为“神露”和“灵丹”。
小兰的精神时好时坏,并无什么好转。她爹看了几天的八卦、经文之类,决定请当地一个很有名气的神汉来给小兰驱妖治病。
这个神汉,原是当地一个农民,常年生病,后来不知怎么身体康复了,他逢人便说是泰山老奶奶给治好的——也就是得益于泰山碧霞元君的神力,不仅自己的病好了,泰山老奶奶还经常驾临他家,那么他家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碧霞元君的“行宫”了,并借助于他的身体,为众生赐福,消病去灾。不知何故,一时请“神汉”驱邪治病的人络绎不绝。
小兰的父亲,把“神汉”恭恭敬敬地请到家里。
在“神汉”的指令下,在正房里设立了碧霞元君神堂,供奉神像,满院子里贴的都是“灵符”,点蜡烧香,供奉祭品,并提前做好了三身红裙和一十八双小红鞋。他们让患病的小兰跪在神堂前,“神汉”闭目端坐,口中念念有词,不一会儿,神汉站起身来,手持宝剑,围着小兰左转三圈,右转三圈,口中念着咒语:“泰山老母,碧霞元君。上通乾象,降灵下坤。头戴金冠,碧衣红裙。手似金钩,秉持玉印。逢邪便斩,遇虎收擒。强鬼斩首,小鬼不悯。吾奉天仙玉女到,神兵火急如律令。杀!杀!杀!去!去!去!”
刚才小兰还呆傻地跪着,这时突然受到惊吓,叫了一声“妈呀”,就要向外跑,神汉厉声喊道:鬼蜮已惊,焉能留情?快抓回来!小兰家的几个男人像提小鸡一样,把小兰架回屋内。
神汉对小兰父亲说:“附在你女儿体内的鬼魅现在已被元君的法力击伤,尚在乱窜,但还有些魔力,顺要彻底赶出去!”一屋子人都把神汉敬若神明,自然把他的话当作圣旨,便七手八脚地把小兰摁在床上,神汉用柳木棍儿从小兰的头部向下抽打。觜里一边念着“头上来,脚上去,哪里来,哪里去”。
小兰撕心裂肺地叫喊,拼命地挣扎,无奈被死死地摁住,动弹不得。没多大工夫,小兰没了声息,也不再挣扎,只见下身流出血来,把裤子洇湿了一大片。神汉见大事不好,瞅了个空儿溜了。小兰的家人也慌了手脚,赶紧找了个地排车,送到医院急救,大人保住了性命,孩子却早产了,距预产期还有两个月,在医生的精心救治下,才算活了下来。
小兰的爹一看她女儿更不行了,起紧送回了志远家。这时的小兰时而呆傻,时而乱喊乱叫,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,有时惊恐地浑身发抖,说是有人拿着刀子要杀她,还听见有人在指桑骂槐地骂她。喂她饭就吃点儿,也不知道渴,不知道饿。家里怕她出事儿,就把她锁在东屋里,急忙给志远打了电话。
小孩子饿得哇哇大哭,志远母亲看小兰安静一些了,想叫她给孩子喂点奶,谁承想小兰一看递过来的孩子,叫了一声“鬼!”就把孩子摔在了地上,把头摔破了,一家人吓坏了,又紧着把孩子送到医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