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亲人欢庆声中,哭着来到这个世界?有谁见过婴儿是笑着出生的?
叔本华说过:面对痛苦的人生,只有三条路可供选择:自杀,出家,审美。
出家又怎么样呢?我还是摆脱不了病痛的煎熬;审美?我已没有了审美的头脑,就好像失明的眼睛,再美的风景,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;那么,剩下的,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我去医院,又买了几瓶安定片,准备和这个令我伤心的世界诀别。
我想在走之前,和母亲,还有宁莉好好吃一顿饭。
我买了好多饭菜,我知道母亲和宁莉是不能喝酒的,也买了不少饮料,算是最后向可怜的母亲表一下孝心,向宁莉表达我深深的歉疚。
中午,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,显出轻松的样子,和母亲,宁莉共进午餐。
母亲已是白发苍苍了,看我买了这么多菜,不知就里,说今儿是什么节日呀?她老人家哪里会想到,这是他儿子和她的诀别宴!
我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。
宁莉开玩笑说,你这是要为你的女儿儿子接风呀?
这时,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,扭头跑进卧室,关上房门,扑在床上,痛哭起来。
母亲和宁莉用力敲打着房门,说你这是怎么了?
母亲隔着房门说,以前的坑坑洼洼都过来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?你出来说说呀?
宁莉哭着说,咱们又不图名,不图利,工作干孬干好也没什么,工资够花的,要是缺钱,俺娘家有,还有什么作难的?你倒要说说呀?
我哭过一阵后,也许情绪得到宣泄的缘故吧,心情觉得好受了一些,我开门出来,坐在沙发上,喝了一杯宁莉递过来的茶水,说,没有什么事儿,工作上有些不顺心,没有事的。
母亲和宁莉也吃不下饭,一直围着我转来转去。
整整一个下午,我在家里长吁短叹,母亲和宁莉始终不离左右,说些劝慰的话。
难道我和志远真的前世有缘?今生有分?难道万能的天父,在冥冥之中指点迷津?
没想到志远来电话了。
大约五点,志远打来电话,说他退役回来了,能否帮他安排一下工作。
我听到志远的声音,心里一阵阵酸楚,象个委屈的孩子,有多少话要对志远弟说。
我强忍住内心的悲戚,断断续续地说,这事儿,你不用管了,抽时间你来一趟吧。
志远,我至亲至爱的弟弟,不管怎样,我也要和你见上一面,无论如何,我也要帮你把工作安排妥当……
不能只为自己活着
志远弟,自从参军入伍后,一面刻苦学习文化技术,一面吃苦耐劳,干好本职工作,很受部队领导的器重,前途是非常看好的。
在参军前,志远参加了几次高考,可惜都是名落孙山。他本想在部队大干一番,实现自己的理想。无奈近几年,家庭接连不断的变故,搞的他焦头烂额,大多数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家庭事务上,严重影响了在部队上的发展。
部队领导很是惋惜和同情,把志远转成志愿兵,又考虑到他爱人有病,家里还有一个幼〉暮⒆樱耘妓顺鱿忠郏档降胤健?br />
我找到熊主任——毕竟他关系广一些,熊主任本来就是热心肠,也很同情志远,和我跑了几个有关部门,根据志远的专业特长,最后把志远安排在一个国营汽车修配厂,因为志远在部队一直是从事汽车修理工作。
这个单位经济效益不错,工资待遇和工作环境也比较理想。修配厂的厂长,我们以前打过交道,对志远非常照顾,给志远腾出二间平房,作为宿舍,一切基本有了着落,志远也比较满意。
志远爱人——小兰,看起来比以前情绪稳定了许多,但还是呆傻,生活不能自理,早晚需要志远照顾。
在忙着为志远安置工作时,病痛丝毫不放过我,依然头昏脑胀,心烦意乱。
志远问我,柱哥,你怎么比以前瘦了?我强打精神,哽咽无语。
一天晚上,在一家小酒馆,我为志远接风洗尘。
已是深秋季节,淅淅沥沥下着小雨,酒馆里冷冷清清,没有什么顾客,只有我和志远二个人。
我们在一个靠窗子的小桌旁坐下,几盘菜,几瓶啤酒,我们面对面坐着,千言万语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酒馆里静的很,只有屋外的秋雨,跌落在残留的法桐叶子上,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。
我们互相端详着,从高中到现在,已过去十几年了,岁月的风刀霜剑,在我们脸角眉梢上,刻下了深深浅浅的年轮。
眼前的志远,两鬓已长出丝丝白发,我所熟悉的俊美的脸庞,明显的消瘦了。他双眉微蹙,原本水灵秀气的眼睛,沁出淡淡的忧悒。
这些年,志远心劳力拙,在困苦生活的重压下,神情被磨蚀得有些黯然。
“谢谢你,柱哥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志远端起酒杯,和我碰了一下杯。
“谢什么,你的事,不也是我的事吗?”我慢慢干掉杯中的啤酒。
“你近来好么?”志远隔着桌子,攥住我的手,紧紧的。
“……好……我……我好……”志远的温情,瞬间传遍我的全身,触及了我的心事,酸甜苦辣涌上心头,流下了泪水。
“你怎么了?哥哥?有什么事吗?”志远一时有些慌张。
我多么想向志远倾诉一下我的辛酸呀,你哪里会知道,我的志远弟,我己经到了崩溃的边缘,我已没有活下去的勇气,我貌似健全的躯壳,包裹着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。
可是想到志远艰难的处境,我又不忍心增加他的精神负担,他也已经够苦的了,我不能……
“……没有什么事……我很好的。小兰的病怎么样了?到底是什么病?”
我急忙转移话题。
“你家大爷说得很准,是精神分裂症……”志远忧郁地说。
“大夫怎么说?”
“这种病不大好治,再说小兰的病也耽误了。吃的都是些抗精神病的药,镇静作用很强……她现在倒是不大急燥了,但是和个傻子一样了,现在吃饭都要喂……”志远痛苦地抱着头。
“那你把大娘接来,帮着照料一下小兰,也能看看孩子。”
“我……我娘她……中风了,已经瘫了……眼睛也看不见了,都是急的。现在我姐姐伺候着我娘,也给看着孩子,我……我……”志远抽噎着说不下去了。
我猛地一颤,犹如电击一般,原来,志远承受着如此大的重负。
看到志远泣不成声,我也悲从心来,心底隐隐作痛,不由地泪流满面。
“二位大兄弟,你们不要太难过,你们刚才说的话,我也听到了,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我们都是有罪的人,只要相信主,主会救我们的,主是有大能的,能救我们脱离苦难。”这时,酒店的老板娘站在我们的桌旁,边说,边给我们倒茶水。
老板娘大约四十多岁,慈眉善目的,她说,她是南方人,在济南做生意己有几年了,她还说,她以前也是一身的病,自从信了主以后,病也就慢慢好了。
主?我们有罪?救我们脱离苦难?老板娘说的这些,我从没有听说过。
“我们都是神的儿女,神是爱我们的,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耶稣赐给我们,只要信靠了主耶稣,就会靠祂的宝血洗净我们的罪,我们就得救了,也就可以得永生了。”老板娘看我们有些诧异,微笑地解释道。
“你们先喝着,我给你们添几个菜去。”老板娘去了厨房。
老板娘说的一番话,我们虽然不懂,但看得出她是善意的,也没有当回事儿,倒使我和志远稍稍冷静了一些。
“你也真够苦的,一般人是挺不住的。”我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,心痛地看着志远说。
“我也快受不了了……谁让我的命这么不好呢?既然摊上了,不受也得受了,小兰,需要我没白到黑的照顾她,我想把母亲也接过来,两个病人,一块伺候吧,孩子,先托付给我姐看着……”
志远茫然地望着窗外,在这个深秋的寒夜里,冷雨静静地飘,凉风从门缝中钻进来,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