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打了个寒战。
志远叹了口气,“柱哥,你是知道的,我是家里的老大,姐姐都出嫁了——也多亏了她们的照应,弟弟也参军去了,我要再顶不住,那怎么办呢……我不管,谁管呢?再说,人还能只是为自己活着吗?”
志远最后的一句话,猛地触动了我,“人还能只是为自己活着吗?”不啻睿语箴言,醍醐灌顶一般,使我如梦惊醒!
志远承受着这么多不幸,他依然在支撑着,这是一种强烈的责任感!这是一种社会良心!也是一种牺牲精神。
我想到我自己,和志远相对比,我为我的轻生想法而自责。
是的,我的精神在深受囚禁之苦,我在遭受着病痛的折磨,如果我诀别这个世界很容易,一切将得到彻底解脱。
我是一切了结了,可是我父母已是近七十的人了,含辛茹苦把我拉把成人,我要是先老人家而去,父母还会活得成吗?
我和宁莉结婚不到二年,我要是一了百了,她将成了新寡,我怎么会对得起她?
还有刚刚出世的孩子,在他(她)们还不知道到父亲什么模样时,就成了孤儿,我岂不是一个罪人?
还有,志远,我最亲爱的朋友,最知己的弟弟,他会为失去我而悲痛欲绝的,他怎么会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?
还有,还有……
人活在世上,会有多少人与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你的荣辱兴衰,会直接影响多少人的喜怒哀乐。
我是一个多么自私的人!我竟为了自己的解脱,而寻求短见!志远说的多好:“人只是为自己活着吗?”
人身入世,生命并不只属于自己,生命中有你的亲人,有你的朋友,有你在乎和在乎你的人。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背负着使命和责任,要为小我而活,也要为大我而活。
这时,面前的志远弟,渐渐高大了起来,他的眼神透出的不是忧郁,而是刚毅,他的面容不是憔悴,而是历经磨难后的坚强,他孱弱的身体里,包含着伟岸和对命运的不屈。
志远弟才是真正的男子汉!以前,如果说我是爱慕他的话,现在,他令我肃然起敬。
不知什么人说过这样的话:“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,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;但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,思想形成了人的伟大。”
我脆弱得不堪一击,但志远弟不经意的一句话,恰如给我注入了一支强心剂,坚定了我生活的信心。
个人来说,道理是相同的。志远弟的一句话,使我迷途知返,重新振作起来。可是“一言兴邦,一言丧邦”。对也有一种人,可能是道德沦丧了吧,在他人身陷困境时,冷嘲热讽,甚至是落井下石,这种人一句话,有可能丧人性命的。
我要活下去,为了我的亲人,为了我的朋友,为了我的志向,也为了寻求我的幸福。
“弟,我敬你一杯!”我端起酒杯。
“你敬我什么呀?”志远莫名其妙,但还是干掉了杯中的酒。
我们准备回家去,酒馆的老板娘执意不收我们的饭费,那怎么能行呢?最后只收了半价。
老板娘对志远说,我送你一本书,你回家可以看一看,会有好处的。
那是一本厚厚的书,黑色的封面,映入眼帘的是二个烫金的大字:《旧约》。
志远拿起那本书,端详了一会儿,仔细地放入包内。
我们向老板娘道了谢,走出酒馆。
夜深了,周围一片漆黑,整个天空沉睡了。
马路对面的一盏路灯,睡眼朦胧,闪着微弱的光。
缕缕雨丝,如线如雾,是梦中的泪。
夜风仍刮着,不时有几片法桐叶子飘落下来,在空中打几个旋,终于着地。
我想,这叶子,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,叶落归根,化作春泥再护花吧;或许,是在历经多少风雨摧残后,气息奄奄了,再也经不住萧瑟的秋风,悲壮地去了;抑或,那枯黄的身躯里,正孕育着新的生命,期待着万物复苏的春天,在来年春风的吹拂中,又在枝头,绽出新绿。
志远的宿舍并不远,我陪着他默默地走着。
快到工厂了,我说,我回去了。
志远并不说话,他张开双臂,紧紧抱住我,温热的唇贴上来,在我的脸上热烈地吻着。
此时,我多少委屈,不能对志远说,任由泪水决堤而下,我更紧地搂住志远,亲吻着他的唇,我分明感觉到志远苦涩的泪水簌簌滴落。
泪水,雨水,汇融在一起,顺着我们的面颊肆意流淌。
我们就那样静静地拥抱着,流着泪,很久很久,又仿佛只是一个瞬间,释放着久别的思念,释放着心中的苦痛,释放幸福的颤抖,彼此抚慰心灵的忧伤……
我不会想到,这竟是我和志远最后的一次拥吻。
爱恋,不只是身体上的。
直到现在,志远依然是我的好朋友,好弟弟。
志远弟……“你静静地居住在我的心里,如同满月居于夜空”……
柳暗花明
“人还能只是为自己活着吗?”志远弟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话,犹如一记重锤,敲在我的心上,叫我幡然悔悟,打消了我轻生的念头。
“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着”,这句话,我好像早就听说过,但没留下什么印象,以为这不过是唱高调而已,现在我才掂出这句话的份量,沉甸甸的。
尤其这话是在我面临绝境的时候,从志远口中听到这话,我理解了这话的不凡意义。
志远弟迭遭不幸,承受着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压力,仍然不屈不挠,履行着自己的责任,不能不说是人生的勇士。
我要像志远弟一样,决心同命运抗争下去。
我要战胜疾病,还我健康。
为了我的亲人,为了我的理想,为了肩负的责任,我没有理由消沉下去。
但是,我的身体状况,已无法上班了,我不能承担正常的工作。
虽然同事们有几次看到我有些异常,由于我平时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态,他们还不清楚我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,更不知道我的同恋情结。
然而,纸里终究会包不住火的,我要是硬撑着上班,不但工作干不好,我的神经衰弱会暴露无遗,他们会把你当作神经病看待的。
就是在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,国人很少有人会公开看心理医生的,否则,会被视作神经有问题,但在西方国家,找心理医生咨询治疗,和诊治感冒一样正常,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。
如果知道我得了神经症,我在同事们心目中还算优秀的形象,会轰然坍塌的,什么前程,什么理想,什么名誉,都会到此为止,一切都要画上休止符了。
我将何去何从?
我怎样摆脱目前的困境?
我一筹莫展。
天无绝人之路,此言不虚。
这时,单位开会,传达上级会议精神,按照上级的意见,要到贫困山区进行帮扶,和一个村子结成对子,帮助脱贫致富,要派二个工作人员长期驻村,为期三年。
这是天赐良机。
到村子里去,可以有一个安静的环境,使我疲惫的心灵得以将息;可以避开同事们的视线,以维护自己尊严和形象;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,寻求疾病的治疗。
我找到领导,表示我下去包村的愿望。
单位领导大喜过望,因为没有几个人,愿意到一个穷山村呆上几年。我自愿要求包村,是他们意想不到的。
在欢送会上,领导说了一大堆赞扬的话,表扬我思想水平高,能够顾全大局,关心群众生活,体贴农民疾苦,要求大家向我学习……
这时,我真的好像一个英雄似的。
我哭笑不得,只有我心里最清楚,我不过是一种逃避罢了,我虽然是良民一个,但还没有达到“吃苦在前,享受在后”的高尚境界,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吧。
如果上帝关上门,会把窗子给你打开的。
我忘了是从哪儿看到过这样一句话,我相信这是有道理的。
如果说,考上大学,是我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