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缚,不得不以"犹抱琵琶半遮面"的尴尬和戴着脚镣跳舞的方式上下求索。
我说这些好像与作品主题无关,但一个人的命运、思想,乃至一切无不与他所处的时代息息相关。
不管你是想顺时代而行,还是想逆时代而动。每个人都离不开我们所处的时代这个整体背景。
文艺作品中人物的性格,是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中形成、发展与变化的,与他所处的环境有机联系,密切相关。
只有适当地展现人物当时的历史、时代、经济、政治与文化交织的生存条件,才有可能理解人物的典型性格。
闲言少叙。
几年的大学生活,和安德、郑梅以及其他同学或亲或疏的交往,也使我受益非浅。可谓“三人行,必有吾师”。
安德真的充当起我的哥哥来了,他的嘘寒问暖,倒叫我有些过意不去。
安德和我一样喜欢音乐,经常哼着听不懂的小调,天生的乐天派。
他有时给我唱几首知青的歌曲。
安德说,在他知青的那个特殊年代,生活艰辛,精神枯燥空虚,就自编自唱一些歌曲,算是自娱自乐和渲泻一些情绪吧。这些歌曲五花八门,有的是自己编的,有的是移花接木,都是口口相传,地下流行的,因为这些歌曲被认为是“黄色”的,或者说是“小资情调”。
他曾给我唱过一首《惜别》:
“青春将残,
美梦难圆,
死后依恋依恋,
浪迹天涯背井离乡在鲁南,
人生多如梦,
恩爱总成空,
纵然今生难相见,
且等来世再相逢。”
安德在唱时,仿佛又回到知青时代,苍凉而悲伤。
他说,有一首知青歌曲叫<南京之歌>,作者是南京知青任毅,他曾为创作这首歌付出了十年铁窗代价。因为歌辞中有:“生活多么辛酸,你抛弃了我的理想”“未来的道路,多么艰难”及“金色的学生时代,已伴随青春史册,一去不复返”。被定为反动歌曲。
我很喜欢音乐,至今我经常用MP3欣赏流行歌曲,什么“老鼠爱大米”、“东风破”、“暗香”等,都是我百听不厌的。
安德在“大观园”商场,花了近三百元买了一个“熊猫牌”手提式收录机——这在当时相当于一年的工资。这样的收录机在那时是属于稀罕物件。我们经常到校外清静的地方,收听电台或放磁带,这无疑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。
80年代初,思想、文化和其他各个领域还处于解冻时期,极左思潮还无时无处不在。1980年,李谷一的一曲《乡恋》使我们耳目一新。我们以前听的是革命样板戏,唱的是语录歌,乍一听到这样的歌曲,好似天簌之音一般。但因为李谷一使用了气声唱法,配乐中参照了探戈的风格,这就成了“投敌卖国”的罪人。报纸上抨击她是“黄色歌女”、“靡靡之音”、“亡国曲”;随之招致了严厉的批判。由于全国观众的要求强烈,才在1983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,李谷一终于演唱了这首《乡恋》。
也是在80年秋天,在北京新星音乐会上演唱了由谷建芬作曲的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,便广泛流传于青年人之中,但是,这首歌被某机构定为资产阶级音乐,要开批判会,要禁唱。结论是歌词中有这样的句子:“啊,亲爱的朋友们,创造这奇迹要靠谁?要靠我,要靠你,要靠我们80年代的新一辈。”都靠你们新一辈了,还要党的领导吗?这不明摆着是带领小青年走斜路吗?现在回顾起来,真是笑话!
我和安德把电台调来调去,也收不到什么好听的,无非是些歌唱革命事业的崇高内容的歌曲。安德不知从哪儿搞来一盘邓丽君的磁带,那悦耳动听的“何日君再来”、“在水一方”,如仙乐般潺潺流出,听的我和安德心旌荡漾,不知肉味。
邓丽君的歌曲甜美圆润,委婉可人,温情而伤感。那个年代,“邓丽君”三个字代表的就是“腐朽、糜烂”,代表着“靡靡之音”,根本不敢公开听。为此,安德以家中来人为由,跑到我的宿舍,钻进我的被窝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在被窝里蒙头偷偷收听“敌台”,就是为了收听邓丽君的歌——当然是用耳塞了。我们戏称为“白天是邓小平的世界,晚上是邓丽君的世界。”尤其是“何日君再来”这首歌,不但委婉动听,而且容易使人伤感:
好花不常开
好景不常在
愁堆解笑眉
泪洒相思带
今宵离别后
何日君再来
喝完了这杯
请进点小菜
人生能得几回醉
不欢更何待
来,
喝完这杯再说吧!
在听歌的时候,安德紧紧抱着我,不时吻我一下。我偷偷对他说,你小子真会享受呀,五官四体并用,听着仙乐,怀抱佳人。安德低声道,我们快毕业了,毕业后,不知还有机会和你在一起吗?“今宵离别后,何日君再来?来,亲你一口再说吧。”
如果说我对志远是爱恋的话,我这时对安德有一种心理上的依恋。安德豪放爽朗,不拘小节,他快乐的性格也时常感染着我。他对我的关心和照顾,使我深受感动。
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朵万朵兰花开”。“黄歌”不让听,台湾的校园歌曲乘虚而入。《兰花草》这首台湾的校园小调在校园流传开来。同时,《踏浪》、《外婆的澎湖湾》、《童年》、《乡间小路》等校园歌曲,被同学们挂在嘴边传唱着,这些歌曲轻松、欢快、幽默和有一点点感伤。接着迅速流行的迪斯科音乐,带给人们强烈的感官刺激。这种节奏感极强的黑人音乐在年轻人当中极有市场,可以说是年轻人内心压抑或郁闷情绪的间接的爆发和直接的释放。
欣赏音乐成为我和安德学校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。那快乐的感觉真是难以名状。
有一天晚饭后,我和安德在校园外一片小树林里听着歌曲,安德对我说:“你看近来我们的新教务主任经常到我们班去吗?”
“这有什么?人家是教务主任,各班巡视一下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?”
“不是为这个,是事出有因。”
“什么因?”
“我们班的郑梅攀上高枝了,她要成为我们教务主任的儿媳妇了。”
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安德笑了,“你大惊小怪什么呀?与你何干?我详细告诉你吧,这位新调来的教务主任,和郑梅她老子是同学,他有个儿子已经参加工作了,听说在一个不错的机关单位,他相中郑梅了,他两家本来是同学关系,互相都满意,所以一拍即合。”
我闻听此言,好久没有说话。我对郑梅本来没有抱多大希望,她是大城市的人,家境又好,而我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农家子弟,可谓门不当户不对。应该说郑梅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儿,是个才貌双全的淑女。她选择一个各方面条件好的对象是正确的。我应为她祝福。可我毕竟对她是有好感的,在我们的交往中,我也感觉出她对我也是有意的。虽说我对她没有多深的感情,但听了这个消息,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好了,不要难过呀,我的弟弟,我知道你们是有感情的,你们四年来,在一起办板报,跳交谊舞,配合那么默契,俗话说,日久生情吗?不过人家各方面的条件,我们是不能比的,不是说人往高处走吗?”安德紧挨着我,温情地安慰我。
这时,录音机里正放着邓丽君的《在水一方》,歌曲委婉飘逸,我不禁随着低声唱起来:
绿草苍苍,
白雾茫茫,
有位佳人,
在水一方。
我愿逆流而上,
依偎在她身旁。
无奈前有险滩,
道路又远又长。
我愿顺流而下,
找寻她的方向。
却见依稀仿佛,
她在水的中央。
唱着,我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一九八二年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