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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完成学业,要毕业了。
四年的大学学习,我要要由一个农民子弟,成为一个国家干部了。丑小鸭要变成“白天鹅”了。
眼看要离开熟悉的校园,要和朝夕相处的同学们分开,天各一方,难免伤感和眷恋。
离校前一天,我们班组织了一场联欢晚会。教室里的书桌排成一圈,放着糖果饮料一类,中央是较大的空地。安德把他的收录机也提了来,一首接一首地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。
同学们的心情分外激动,互相留言,互致问候,场面气氛非常感人。
我们班主任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,然后是同学们表演节目。
有的同学讲笑话,有的唱歌,有的朗诵诗词,纷纷献艺。安德别出心裁,学着《西游记》里孙悟空的样子,表演了一连串猴子动作,挤眼弄鼻子儿的,还真像那么一回事,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。
这时,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要韩大柱同学和郑梅同学跳一曲!”接着就是一阵起哄:“好呀,来一个!”
要和同学们分别了,我也想为同学们留点记念。我看了一下郑梅,她冲我笑了笑。我站起身来,走到郑梅的身边,左手背在身后,右手向郑梅伸出——这是男士邀请女士的礼节,轻声说:“请您跳舞?OK?”
郑梅微微点了点头,我和她并肩步入教室中央。
今晚郑梅穿着浅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。我穿的是志远送的那套绿色军装,刚买不久的新皮鞋,也算精神焕发吧。
安德开始放柴可夫斯基的圆舞曲,我和郑梅握手扶肩,踩着乐曲的节奏,开始前进、后退、旋转,在优美的旋律中,跳了一曲华尔兹。在跳舞的过程中,我和郑梅不时地相互注视着,都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,心情是复杂的。
在同学们的叫好声中,我和郑梅回到各自的座位上。
同学们继续进行着丰富多彩的节目。
安德趁同学们不注意,拉着我走出教室,来到一个小树林里,我们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。安德声音有些哽咽:“弟,不要忘了哥。”
“不会的,安哥,我们离的这么近,很容易见面的。我谢谢你对我的关照。”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一阵酸楚袭上心头……
同学们的联欢结束了,第二天就要各奔前程。
录音机里正放着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歌曲:
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,
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,
花儿香,鸟儿鸣,春光惹人醉,
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。
志远弟苦涩的婚姻(上)
志远弟又来信了。
自从志远入伍以来,除了那次他和营长路过济南,我们只见了一次面,平时都是鸿燕传书,因为那时电话不象现在方便。少则一周,多则半月,我会收到志远的来信,当然,我也是频繁地给他写信。书信成为我们交流的惟一方式。
看志远的来信,和给他写信,是我生活中的一大乐事。我们在信中,交谈各自的工作和学习情况,互诉衷情,彼此勉励,还是和以前在一起一样,有说不完的话。
在信中,我们一直互称“亲爱的”,充满了缠绵缱绻,好象浪漫缱柔绮的情书,无论是闲话家常或是沟通心得,蕴涵着源源不绝的关心,寄寓着丝丝缕缕情怀。温馨的语句,深情的问候,每每使我被莫大的幸福包围着,好象志远就在我的身边。
看了志远这一次的来信,我的心却沉重起来。
志远在信中说,上次回家时,已经把亲定了,女方就是上次对我说的那个民办教师。近几天,家里来信,说女方想退婚,原因是当时给的彩礼少,婚房也没有盖起来,主要还是看他也没有提了干。媒人已经捎了几回话了。志远说,从定亲到现在,家里为女方已经花了不少钱了,要是真的退了婚,彩礼和一切花费也不会退回多少,最主要的是,女方提出退婚,是很丢人的事,为这事,他父亲也急病了,不知怎么办?
志远说,他虽说对她没有什么感情,但还是不想退这门亲。在农村,定亲很早,大多在十四五岁就已定亲了,象他这样大龄青年,恐怕不大好找了。再说她是民办教师,在农村有这样一份工作也不容易,这归功于她本家当支书的远房哥哥。作为教师,她还是有一些文化的。
男大当婚,男大当婚呀!
读了志远的来信,我忧心忡忡,好象看到志远愁眉苦脸的样子,好象看到志远那孤独无助的眼晴在望着我,我有些心疼,一时不知所措。志远弟,这样优秀的青年,竟然到此地步?我天真地想,要是一切可能的话,志远和我在一起,我们该多么幸福呀,我会一生呵护他,不让他受一丝委屈,可是……,哎!
在我们那贫穷的山区,每个家庭最大的困难,一是为儿子结婚盖房子,二是定亲结婚。大多数家庭为此欠下很多债务。那时仅靠土里刨食,一年下来,没有多少收入。但为了给儿子娶上媳妇,必须要盖亲房,只有盖好房子,才会有人给你介绍对象。再就是定亲娶亲,从媒人登门开始,步步都离不了钱。男女双方见面,要有见面礼;如果双方印象不错,就要邀女方来男方家相亲,相亲时男方除了要摆酒席招待,还要出相亲费;如果女方对男方的条件还算满意,男方要给女方下聘礼,也叫“换贴钱”;互相换了贴子,这门亲事基本就算订下了。
定了亲以后,男方要经常去女方家看望,每次都要带不少礼物,逢年过节,还要到女方家叫亲,叫女孩到家住几天,好吃好喝,还要买衣服,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。
凡是有女孩的家庭,几乎把女孩当成了摇钱树,把孩子养这么大,还能白送人?这样岂不是吃大亏了?这是很普遍的想法。再说,给儿子娶媳妇,盖房子,钱从哪里来?只有把给女儿定亲的钱,再用来给儿子办婚事。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,你要我的,我要你的,沉重的负担压在每个当父母的头上。
到了谈婚论嫁的时侯,首先是定喜日子,也就是定婚期,连钱带东西,又是一笔花费;定了喜日子,男方还得邀女方去城里买婚礼时穿的衣服,买结婚用品。结婚那天的花样就更多,下车钱、叩头钱、婆媳见面礼,七大姑八大姨也要掏见面钱,花样繁多,数不胜数,但都离不了一个“钱”字,家庭和小伙子条件差一些的,花的钱就更多了。
现在这种风气愈演愈烈,要的“彩礼”越来越多,有的在外辛苦打工一年,挣的钱还不够送一次彩礼;有的十几岁就外出打工攒钱,二十多岁还娶不上媳妇。有些家庭,为了给孩子攒钱娶媳妇,干脆让孩子早早辍学,外出打工挣钱。
沉重的经济负担,使不少家庭苦不堪言,致使换亲、转亲、买卖婚姻现象不断增多。为了“彩礼”,反目成仇,打架斗殴,并不鲜见。有的甚至导致严重的刑事案件。
我参加工作后不久,有一个村就发生了一起血案。一个小伙子和一个故娘定了亲,他家境并不好,不但花的钱更多,这个小伙子还要经常去女方家做农活,几年下来,还没有结婚,家庭几乎是一贫如洗了。等到这个小伙子提出要结婚时,遭到女方的拒绝,并且有退婚之意。这个小伙子几次提着礼品,到女方家求情,都被拒之门外。他回到家后,羞愤难平,越想越感到绝望。到了晚上,他喝了一夜闷酒,半夜时分,他拿着两把菜刀,赶到女方家,正是熟睡的时侯,他丧失了理智,残忍地把女方的母亲、女儿和才上小学的儿子,全部砍杀,造成了灭门的残案。这个小伙子随后也爬上村后的一座悬崖上跳崖自尽了。
人类原始群婚时期,两性关系是“男女杂旃,不媒不阳聘”,而婚姻家庭是社会文明的进步。但婚姻的基础是两性间的真挚的爱情,婚姻关系的核心是以男女互爱为纽带的。没有感情的婚姻是社会文明的进步还是文明的倒退?
志远当时定亲的时侯,因为他是当兵的,花的钱还算少一此些,女方也没有要求先盖房子再定亲。现在看他没有提干,新房没有盖,家境也不好,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的病人,就开始反悔了。
说起志远他对象家,和我家还有一点亲戚关系。我想到她家看看,探个究竟,再想办法。
我向主任请假,说家中有点事,要回家一趟。
这时,我已参加工作几个月了。我的单位是济南市政府的一个工作部门,各方面条件都不错,也是一个很有权势的部门。
主任很痛快地许了假。
志远弟苦涩的婚姻(下)